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峥嵘记录

9月17日，胡文凯考到汽车驾照，成为南京第一个领取C5汽车驾驶执照的残疾人。与胡文凯一起领证的，还有另外29位双下肢残疾人士——谁说开车上路只能出现在这些残疾人的梦里？今后，他们的生活将插上自由的翅膀，进而伴生出更多尊严与自信。 ——记者手记

9月20日，初秋的清晨。记者和胡文凯约在南京成贤街上的肯德基见面。那里，背景音乐近乎童真与梦幻。当时，正值大片《盗梦空间》全城热映。记者第一句问话是：“你爱做梦吗？平时经常做什么梦？”似乎完全没有陌生感，胡文凯的回答很爽快：“啊，还真爱做梦。十几年来，经常做同样一个梦：身体的胳膊，变成两个大大的翅膀，自由张开，如大鹏！我飞过山岭和田野，风呼啸而过，云在我身边飘，居然还会有背景音乐：张韶涵的《隐形的翅膀》，哈哈。我今年42岁，大老爷们了，却爱这歌！”

梦是人内心愿望的图腾。“这意味着，我的生活，渴望插上翅膀。”说话的胡文凯，座位边上放着高高的双拐。他在一岁半的时候，患了小儿麻痹症，从此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拐杖。1988年他在父母的鼓励和资助下，在下关区黄家圩开了一间名叫“金山”的小饭店，面积只有36平方米。当时他家住小市，每天骑残疾人车去惠民桥农贸市场买菜。冬天的清晨，风就像刀割。脚上都是大冻疮。他发明了一个土方法——用热水焐脚，用金霉素眼药膏涂冻疮，一个冬天下来就好了。可那痒、那疼，只有胡文凯自己知道。

9月17日，胡文凯考到了汽车驾照。“如果能开车，会少受多少罪？”他神往道。最近家里遇点事，经济不宽裕，明年春节后，他就买一辆宝来。第一站，就是载他年过七旬的母亲去趟西湖。

在他的记忆里，儿时母亲经常背着他，走遍大江南北，为他看病。有一次，母亲带他到杭州看病。坐车的时候经过西湖，母亲忍不住隔着车窗叫道：“西湖真美啊!”这无意的一声赞叹，一直保存在胡文凯的心里。

“你知道目前全省残疾人有多少吗？ 479.3万，占全省总人口的6.4%，涉及1400多万家庭人口！你会很奇怪，在大街上并没看到那么多的残疾人啊！的确，为什么？因为，大多数残疾人上街太难！残疾人说愿意呆在家里，其实是不想成为家人和社会的累赘。”胡文凯说。

“残疾人能开车上路，获得了出行的方便，更获得了一种尊严感。”胡文凯说，“它有可能是个激励，是个幸福生活的诱饵——让残疾人看到体面生活的召唤。首先，要买得起一辆车，必须有经济基础，那你就得自食其力，好好奋斗；其次，你可以有勇气去追女孩子，能带她上街、逛公园、去想去的地方……”

他回忆起自己那份幸运的恋爱和婚姻。“1989年，一位健全的好姑娘常来我饭店吃饭，认识了，相爱了，而她的父母、如今待我如亲儿子的岳父母，一开始真反对。我完全能够理解，毕竟，女儿以后是和我这样的残疾人一起生活几十年——你能陪她逛公园吗？她生病了，你如何照顾她？孩子成长需要的户外运动，父亲能陪伴吗……这样一大串的问题，困扰着无数的残疾青年。”

“车，真能帮助我们圆很多梦想，这些梦想，不仅仅是一个出行的问题，更代表着一个男性在家庭中所承担的那份责任。它让我们的内心，感到更安全和稳健。”眼前的胡文凯，经历过生活的历练，坐在那里，沉稳而平和，他的想法，代表了很多残疾人的心声。

开车：刹车和加速全部用手

胡文凯从报纸上获知，今年4月1日，公安部新修订的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》开始实施，允许右下肢、双下肢缺失或者丧失运动功能但能够自主坐立的残疾人，申领驾驶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，即C5照。他多次打电话给驾校咨询，得来的答复却是：“目前还没有开班计划。”

5月，胡文凯突然收到了一份惊喜的礼物：免费学驾照。原来，胡文凯是位热心公益的人，曾经被市政府授予“南京好市民”称号，他还是南京无障碍设施的监督员。南京市交通局驾培处选中了胡文凯等人，让他们免费去学车。

从7月14日正式学习，到9月17日拿证，两个月的时间可谓全身心投入。

从胡文凯的家到南京石佛寺驾校要40分钟。每天早晨，他开残疾人车到驾校，然后开始半天的训练。胡文凯说：“改装后的练习车，从外观上看，和正常的车辆没啥区别，细看才发现，几根看似圆滑的管子被紧密连接在一起，并一直从刹车部分延伸到方向盘的右侧，而在最顶端则是一个质感很好的操作杆，操作杆往上提是加油门，往下压则是刹车。一句话：刹车和加速全部用手。”

看似简单的两手驾驶，其实技术含量很高，要求残疾驾驶员左手全掌握住圆把手，保证转动方向盘时力量均匀。驾驶过程中，残疾人要用右手的食指、中指稳稳地固定住操纵杆的扶手，防止在下拉刹车时脱手。“我们至少比平常人多付出两倍的精力。因为需要手部力量，练一天后连手都抬不起来，每天回家我爱人要用热水给我敷，举着按摩。因为怕上厕所，就忍着少喝水、不喝水，而练车正好是夏天，有次差点中暑。”

同一驾校学习的26名残疾人里，大概分三种类型：勉强能走路的、拄拐杖的、坐轮椅的。胡文凯拄拐杖，属于中度的。“还有比我更辛苦的：李俊是高位截瘫，坐轮椅，他的妹婿真好啊，60多天里无论刮风下雨，每天都坚持送他练车，把他搬进驾驶室，用靠垫帮他把背垫稳了，陪他上厕所、吃饭。还有学员从丹阳、泗洪、苏州专门赶到南京，住在驾校提供的宿舍里。大家都怀着一个梦想：能让生活插上翅膀，再苦也值得！”

60多天的苦与乐，让大家成为“一家人”。练车的时候，都相互谦让。一个人在练倒桩，其他人在一旁喊：“方向打死！轮子歪了！”学员孙义平，把“学习要领”整理打印了很多份，供学员一起分享。在QQ群里，这群残疾人有个时髦又响亮的名字“C5车友公社”！“哈哈，我们都是社员！”胡文凯说，“互相打气：坚持住，明天更美好。”

坐进驾驶室，他没要人扶

9月17日上午8:40，胡文凯拄着拐杖，两条细小的腿在空中晃荡着来到了考试车前。上车的时候，胡文凯拒绝了帮助，“不可能一辈子有人在我身边。”他把身子转过来，后背对着驾驶室，先慢慢坐到了位置上，然后再把拐杖放掉，用手把两条腿搬进车内，再调整坐姿。系上安全带后，胡文凯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：“该是收获的时候了！”

所有复杂的路况，几乎都遇到了，但胡文凯完成得都不错。成绩单马上被送到了2楼的制证中心。9:20，南京第一张C5驾照诞生了。胡文凯拿着驾照，摸了又摸。“从来没想过，我这一辈子，竟然还能摸方向盘。”那天，南京市来自不同驾校共32名残疾人参加了最后的路考，其中30人顺利拿到了驾照。考官对他们说，从目前的考试情况来看，你们完全可以利用双手操纵好汽车。不过，考官也再三提醒，开车上路时要记住放慢速度，保持车距。

停车、换驾，他们还有担心

开车梦就在眼前，而胡文凯说还有担心。“有残疾人是坐轮椅上车，要给轮椅空间，所以，残疾人专用泊位比一般泊位外移1米，而现有的普通停车位，两车之间的间距往往不够宽，显然无法满足残疾人的停车需求。”

胡文凯专门对新街口、山西路等周边的停车场进行了探访，“目前南京的停车场难觅残疾人专用车位。而今年正式实施的《城市道路路内停车泊位设置规范》，明确规定了停车泊位应考虑设置残疾人专用停车泊位，其数量，应当不少于总泊位的2%。”



胡文凯指着一份文件，给记者看：4月1日公安部新修订的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》中有一条：“准驾车型为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，代号为C5，只允许右下肢或者双下肢残疾人驾驶。”

“残疾人专用小型汽车是可以保留普通车制动装置的，所以普通人也可以开。开长途，我们累了，需要亲属和我们换着开，但这项规定，似乎亲属代驾是违法的。能不能开个口子：是直系亲属的，可以代驾？”说完这话，胡文凯接了个手机，是“C5车友公社”社友李强报喜：“啊，你买车了？祝贺祝贺！”胡文凯的眼睛里，有那么动人的欣喜，相信半年后，开车上路的他，能将这份欣喜感染更多的人。

本报记者 沈峥嵘

实习生 陈璐
(本文来源：新华报业网-新华日报 )]]> http://www.cjrjc.com/jforum/posts/preList/600/1247.page http://www.cjrjc.com/jforum/posts/preList/600/1247.page GMT http://www.cjrjc.com/jforum/posts/preList/600/1251.page http://www.cjrjc.com/jforum/posts/preList/600/1251.page GMT